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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遗】西昌火绘:一簇火一支笔 百年烙铁绘山河‖陈林

作者:陈 林 来源:西昌龙门阵 发布时间:2026-01-25 13:49:42 浏览次数: 【字体:

西昌火绘:一簇火一支笔

百年烙铁绘山河

陈 林

你听说过火绘?它不是普通的绘画,而是一门诞生于西昌民间的独特古老艺术,因用火烧热的烙铁作画,它又被称为“烙画”“烫画”或“火针刺绣”。今天我就和大家摆一摆这一门从鼎盛到面临濒危的技艺。

第一次听说西昌“火绘”,是从邛泸诗社社长王仁刚口中;上次在邛泸诗社笔会上,又与西昌火绘的传承人高崇秀相遇,她是邛泸诗社副社长。她对西昌火绘的简单描述,勾起了我的浓厚兴趣。于是我查阅了《西昌文史》《西昌县志》《西昌历史故事》等登载的相关文章,西昌火绘的图景完整地展现出来。

火绘现场,烙铁与木板接触的瞬间,升腾起一缕青烟,空气中弥漫着木质焦化的独特气息。这缕青烟,已在这片土地上萦绕了整整一个世纪。

曾有记者采访西昌火绘大师张武松。在西昌的一条老巷里,一间不起眼的工作室里,54岁的张武松正屏息凝神。他手中的烙铁笔头,在杜鹃木层板上轻轻游走,如同舞者踩着精准的节拍。随着笔尖的移动,深浅不一的褐色线条逐渐浮现——一座泸山的轮廓,一片邛海的水波,便在这“火”与“木”的交融中诞生。

这不是普通的绘画,这是西昌火绘——一门用火烧热的烙铁作画的古老技艺。它也被称为“烙画”、“烫画”或“火针刺绣”。一百年来,这门诞生于西昌民间的独特艺术,经历了从手杖烟杆上的小小点缀,到远销海外的珍品,再到濒临失传,如今又在一群坚守者手中重新焕发生机的跌宕历程。

火种初燃:一门民间技艺的诞生

西昌火绘的故事,始于20世纪20年代。最初,它只是当地画师们闲来的巧思,在手杖、烟杆、竹木小器具上烙下简单的图案,增加一些朴素的装饰性。

真正让火绘艺术得以扎根发展的,是西昌丰富的物产。这里盛产牛羊皮,当地人用其制作床毯、桌垫、提包等生活用品。于是,手艺人开始尝试将图案绘制在更大面积的皮件上。

工具的改进与绘制手法的创新,让这门艺术渐趋成熟。到了30年代,西昌火绘迎来了它的第一个黄金时代。当时,西昌从事火绘皮件的货店有28家之多,从业者近百人。

火绘制品因其美观、实用、古朴高雅且价格适中,深受各阶层喜爱,成为居家摆设和馈赠亲友的珍品。其影响甚至超出了本地,不仅销往成都、昆明,更远渡重洋至香港、缅甸、东南亚各国乃至欧洲。

传薪续火:三代人的接力与坚守

一门技艺的延续,关键在于传承。西昌火绘的灵魂,便凝结在几代手艺人的接力之中。

第一代:技艺的奠基者。西昌火绘缘起于20世纪20年代的画师尹厚昌。火绘在皮件上的大规模创作,始于20世纪30年代的画坛肖氏兄弟——肖继光与肖锡光。他们的大胆实践,为火绘艺术奠定了基础。当时,还是少年的张树森常常跑去观看学习,一颗艺术的种子就此埋下。

第二代:承前启后的关键人物。张树森(1920-1996),这位被称为“西昌火绘传奇”的艺人。在80年代,为了不让火绘技艺灭绝,他在西昌南街93号开设了“华美艺术室”,一心发展火绘。他不仅自己创作,更培养了一批弟子,成为连接火绘过去与未来的关键桥梁。

第三代:当代守护者与创新者。张树森的两位杰出弟子,代表了当下传承的两条路径。

张武松:现年54岁,自称“农民爱好者”。他19岁拜师张树森,至今已坚守35年。他将自己雕刻的砚台、画作填满家中,甚至电视墙的壁画都亲手雕刻。他对自己的作品近乎严苛,不满意的便悉数毁掉,只为追求技艺的极致。他的愿望是多招收几个徒弟,将这门艺术传递下去,让其发扬光大。

高崇秀:“西昌火绘”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的成功申请者。她于1986年拜张树森为师,坚持创作30余年。她的一大贡献是将火绘的主要材料从胶合板成功改进到宣纸上,拓宽了艺术表现力。

匠心之火:工具、材料与光阴的淬炼

火绘之美,在于其不可逆的创作过程与时光沉淀的古朴韵味。这背后,是匠人对工具、材料和心性的极致打磨。

工具的进化:从最原始在火上烧热的铁钎,到可调温的电烙铁,再到自制的烙画机。高崇秀甚至因为市售烙画机不耐用,自行改进制作了更顺手的工具。张武松则将烙铁笔头打磨成多面体,最细的一面能画出如发丝般的线条。

材料的拓展:从竹木、皮件,到胶合板,再到宣纸、富春纺布。每一次材料的革新,都带来了不同的艺术效果。在宣纸上,火绘的细腻与水墨的韵味得以完美结合;在木板上,则呈现出更为厚重深沉的质感。

时间的重量:火绘是“慢”的艺术。一幅中等复杂程度的作品,短则需半个月,长则要耗费两个多月才能完成。从构思、推敲布局到下笔,每一段线条的深浅、每一处肌理的疏密,都需要创作者全神贯注,将心力与时间一同烙进画面。

时代挑战:从鼎盛到濒危的转身

然而,这门精美的艺术也曾走过漫长的低谷。随着现代生活方式的冲击,传统手工艺品的市场急剧萎缩。

曾经遍布西昌的28家火绘货店、近百名从业者的盛景不再。老一辈手艺人逐渐老去,年轻人却对这门需要极大耐心和时间的技艺望而却步。西昌火绘一度濒临失传,手艺人所剩无几。

高崇秀曾惋惜地回忆:“曾经在火绘盛行时,西昌有20多家画室,100余人从事火绘创作,但后来由于各种原因都消失了,非常可惜。”

浴火新生:非遗之路与现代探索

转机出现在2019年,高崇秀成功为“西昌火绘”申请成为西昌市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这标志着一门民间技艺正式进入了文化保护的视野,为其传承争取了制度性的保障。

与此同时,火绘艺人们也在积极探索新的生存与发展之路。

走向公众:高崇秀的作品多次参加省内外的展览并获得好评,她的火绘《山水》曾在四川省农民工原创文艺作品大赛中获奖并被四川博物院收藏。其作品也受到广州、云南、北京乃至马来西亚等地艺术名家的青睐与收藏。

系统传承:为从根本上解决传承难题,高崇秀计划用数年时间编撰系统的火绘教材,从工具使用到山水、花鸟、人物的画法,形成完整的教学体系。张武松则打算成立工作室,招收徒弟,特别是希望帮助一些残疾儿童掌握这门手艺,让他们能有一技之长,自食其力。高崇秀告诉我,她现在已经有了两个弟子,正全力培养他们,发扬光大这一艺术。

火绘与火把:艺术根植的文化土壤

理解西昌火绘,离不开孕育它的独特文化土壤——凉山彝族悠久的火文化。其中,最为世人熟知的便是每年盛夏举行的彝族火把节。

近年来,火把节已成为西昌乃至凉山州最重要的文旅品牌之一。在节日期间,西昌会化身“火”的王国,举办盛大的开幕式、万人执火巡游、非遗文化展示等系列活动。仅2025年火把节期间,西昌就接待了约280万人次游客。

火绘,这门以“火”为笔的艺术,与火把节所代表的彝族火崇拜精神内核一脉相承。当游客在火把节上感受了火的狂欢与热情后,再遇见火绘作品中那用火“写”就的宁静山水,便能更深刻地体会到,火对于这片土地的人民来说,不仅是光明与温暖,更是艺术、智慧与文化的载体。

当张武松放下手中的烙铁,一幅描绘邛海月夜的画作已然完成。焦褐色的线条勾勒出山的轮廓,由深及浅的烙痕晕染出湖面的波光与月影。这画面是静止的,却又仿佛能让人闻到那淡淡的、熟悉的烟火气;当高崇秀火绘申遗成功,西昌火绘艺术的壮丽图景正展现在世人面前。

这缕从百年前飘来的青烟,在今天,依然带着西昌的山水印记、匠人的手心温度,以及一个民族关于火的古老记忆,在新时代的微风中,袅袅不绝。

来源:西昌龙门阵

作者:陈 林

来源: 西昌龙门阵
终审:唐志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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