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别山的红色起义

冉 奎

编者按：1932年秋，在鄂豫皖苏区淬炼成钢的中国工农红军第四方面军，跨越三千里险山恶水，将革命的火种播撒在巴山蜀水，创造了被毛泽东同志誉为全国第二大苏区的川陕革命根据地。“红四方面军入川记系列”将循着这支英雄部队的足迹，从三次起义的源头出发，回溯从大别山到大巴山的苦难与辉煌，追寻这支英雄部队何以能在逆境中崛起、在绝境中重生的精神密码。让我们一同走进历史深处，翻开那段用热血与牺牲写就的壮丽史诗。

巍巍大别山，雄踞华中，地跨华东，北接中原，纵贯湖北、河南与安徽三省，是长江与淮河的天然分水岭。山脉东接霍山、张八岭，俯瞰江淮沃野；西连桐柏山，遥望平汉铁路。这里地势险峻，东西绵延380公里，南北宽达175公里，主峰白马尖巍然耸立，海拔1777米。神奇的大自然赋予这片山川华丽的装束，波澜壮阔的红色风暴则改写了它的精神底色。

大别山是中国共产党的重要建党基地、中国革命的主要阵地、人民军队的重要诞生地和中国革命的战略转折地，被誉为“红军的故乡、将军的摇篮”。20世纪20年代，黄（安）麻（城）起义、商（城）南起义、六（安）霍（山）起义，三次武装起义如惊雷炸响，中国工农红军第11军31师、32师和33师相继诞生，鄂豫边、豫东南和皖西三块革命根据地相继创建，最终形成鄂豫皖革命根据地，诞生了中国工农红军第四方面军。

黄麻起义

黄麻起义和鄂豫皖苏区纪念园位于湖北省红安县城关镇陵园大道，由“一碑两场两园五馆”（黄麻起义和鄂豫皖苏区革命烈士纪念碑，纪念碑广场、英烈广场，将军墓园、红军墓园，董必武纪念馆、李先念纪念馆、黄麻起义和鄂豫皖苏区革命历史纪念馆、革命烈士纪念馆、红安将军馆）组成。革命历史纪念馆内，“黄麻惊雷、商南烽火、皖西烈焰、赤区新貌、鏖兵大别、浴血孤旅”六个展陈单元，如六幅血与火交织的画卷，完整地再现了黄麻起义和鄂豫皖苏区革命历史的光辉历程。

湖北省红安县黄麻起义和鄂豫皖苏区纪念园

1927年11月13日晚10时，中共黄（安）麻（城）特委领导的黄麻起义在黄安县七里坪（今湖北省红安县七里坪镇）爆发，两万人的起义队伍如洪流般直奔黄安城。起义口令铿锵：“暴动，夺取黄安城！”起义口号震天：“暴动杀尽土豪劣绅！暴动夺取政权，组成农民政府！暴动实行土地革命！拥护中国共产党！打倒武汉政府！农民革命万岁！”

11月14日凌晨，起义军主力及各路起义队伍共三万余人兵临黄安城下。攻破城门后，一面鲜艳的红旗插上城头，在风中猎猎作响。18日，城南广场举行万人大会，宣告成立黄安县农民政府。遵照中央和湖北省委指示，黄麻特委将起义队伍改编为中国工农革命军鄂东军，黄安农民自卫军为第一路、麻城农民自卫军为第二路。鄂东军这支最初的红色武装，正是日后威震敌胆的红四方面军的雏形。

黄麻起义发生在南昌起义和秋收起义后、广州起义前，是中共早期著名的“四大起义”之一，也是长江以北首次大规模农民武装起义。在没有正规军队参与的情况下，农民群众自觉奋起，打响了鄂豫皖地区武装反抗国民党反动派的第一枪。由于起义领导人缺乏经验，滋生轻敌思想，加之敌众我寡，12月6日凌晨，黄安城在国民党重兵反扑下失守，新生政权仅存21天便被摧毁。

2025年11月13日晚，《红安・红安》行浸式山水实景演出在湖北省黄安古城·红安影视幻城举行。图为《黄麻起义》演出现场。

鄂东军陷入绝境，但革命者并未气馁，革命的火焰也从未熄灭。12月29日，72名幸存战士携53支长短枪，转战到黄陂北部木兰山（今湖北省黄陂区木兰乡、相传为巾帼英雄花木兰安葬地）。从此，木兰山成为中国革命在至暗时刻的一盏明灯，革命的火种得以保存延续。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徐向前题词：“木兰山的革命烽火燃遍了大别山。”

转战湖北省黄陂区木兰山的72位游击英雄名单

湖北省黄陂区木兰山徐向前题词“木兰山的革命烽火燃遍了大别山”

1928年元旦，鄂东军在木兰山改编为中国工农革命军第7军。部队以山为营，发动群众，打击地主，在游击中积累经验。为应对敌军围攻，3月上旬，部队编为4个短枪队，创造出“八会”和“十六字诀”的游击战术。“八会”即“会跑、会打、会散、会集、会进、会退、会知、会疑”，“十六字诀”即“昼伏夜动、远袭近止、绕南进北、声东击西”。这些战术在实战中淬炼而成，是无数先烈用流血和牺牲换来的宝贵经验。

4月，因木兰山地区敌情日益严重，第7军重返黄麻地区。6月初，在黄安紫云区檀树乡清水塘召开会议，史称“清水塘会议”。会议决定开辟柴山保并以此为活动据点，这是工农武装割据思想在鄂豫边的最早反映。7月，部队在柴山保尹家嘴（今河南省新县陈店乡）改编为中国工农红军第11军第31师，这是鄂豫皖边区首支红军队伍，是后来组建红四方面军的重要源头。吴光浩任军长兼师长，戴克敏任党代表，曹学楷任参谋长，全师编为4个大队共120余人。

1929年5月，红31师发展到400余人，下辖5个团，建起医院、被服厂等后勤机构，战士们穿上了被服厂自制的灰色军装。当月，吴光浩奉命赴河南省商城领导起义，途中遭敌伏击，英勇牺牲。6月，徐向前被中共中央军委派往鄂东北，任红31师副师长，实际负责军事领导工作。

红31师成立后，实行以柴山保为中心的武装割据，随着区域逐渐扩大，逐步形成鄂豫边革命根据地。该根据地是鄂豫皖苏区的发端，鼎盛时期，范围涵盖今天的河南省商城、光山、罗山、新县和湖北省红安、麻城、大悟、黄陂、罗田等广大地区。

商南起义

安徽省金寨县南溪镇，其名源于一条蜿蜒流经镇南的小溪。镇内丁埠村大王庙，正是立夏节起义（商南起义）首发地旧址。该旧址至今保留着十余间青砖木柱、斗拱瓦顶的传统建筑，房梁上清晰地留着清代同治年间的建造题记。1982年筹建的大王庙革命历史陈列室，陈列着起义领导人使用的大刀、手枪、苏区纸币等国家级文物及六十余幅历史图片，徐向前题写的“立夏节起义的烈士们永垂不朽”纪念碑静立其间。

商南立夏节起义原定为中秋节起义，但当时河南省商城南部局势比较紧张，敌我双方斗争日趋尖锐。地方党组织在初步掌握武装后召开紧急会议，审时度势，提出“与其坐等敌人来收拾，不如利用现有力量先发制人”的主动策略，决定采取“统一指挥、分区域行动”的方式提前起义。这一果断决策，体现了早期党组织在严峻形势下灵活应变、敢于斗争的宝贵品质。

商南起义示意图（1929年5月）

1929年5月6日，农历三月二十七日，是立夏节。中共商（城）罗（田）麻（城）特别区委领导的商南起义（又称立夏节起义、商城起义）在商城南部地区（今属安徽省金寨县、时属河南省商城县）十余处地点同时爆发。当晚，在丁家埠民团起义点，打入民团任班长兼教练的共产党员周维炯，以当天“值星班长”的合法身份，巧借“节日内务要整齐”之名集中保管枪支，安排党员站岗放哨，利用民团在大王庙聚餐庆祝立夏节之机，有意将民团队长与反动团丁灌醉擒获。整个过程不动一枪一弹，不费一兵一卒，民团起义智取大王庙，堪称一次干净利落、充满智慧的突袭行动。

安徽省金寨县南溪镇丁家埠大王庙立夏节起义（商南起义）旧址

同一夜，南溪、李家集、斑竹园、白沙河、吴家店、汤家汇、西河等地民团起义与农民起义协同发起。在政治攻势和武装压力的结合下，起义队伍迫使大部分民团缴械投降，消灭了一批反动民团武装，镇压了一批罪大恶极的地主分子。起义旗开得胜，商城南部尽染赤旗。

5月9日，各路起义武装前往斑竹园（今安徽省金寨县斑竹园镇）朱氏祠会师，宣布成立中国工农红军第11军第32师，周维炯任师长，徐子清任党代表，下辖97团、98团和特务营、炸弹队，总兵力200余人、100余支长短枪。红32师是鄂豫皖边区诞生的第二支红军队伍，也是后来组建红四方面军的重要源头。

安徽省金寨县斑竹园镇红11军32师成立旧址

红32师成立后，立即肃清周边反动势力、建立革命政权、开展游击战争，实行以南部南溪、斑竹园、吴家店（今均属安徽省金寨县）为中心的武装割据，随着区域逐渐扩大，逐步形成纵100多里，横70多里的豫东南革命根据地。红32师的诞生和豫东南革命根据地的创建，有力地配合了红31师和鄂豫边革命根据地的斗争，也有力地支援和推动了皖西地区革命运动的发展。

6月至10月，国民党反动派不甘失败，先后纠集数倍于红军的兵力，连续向鄂豫边和豫东南革命根据地发动三次“会剿”。在人民群众的支持和红军指战员的英勇奋战下，这三次“会剿”均被彻底粉碎。为统一鄂豫边和豫东南革命根据地的领导，9月，中共中央决定将河南和湖北两省边界地区的商城、光山、罗山与黄安、麻城、黄陂、罗田、黄冈8个县划为鄂豫边特别区，在今河南省新县陈店乡成立中共鄂豫边特委。12月，成立鄂豫边革命委员会。自此，这一区域的革命斗争进入统一领导、协同发展的新阶段。

河南省新县陈店乡程七村红11军31师司令部旧址

六霍起义

“一镇十六将、独秀大别山”，这个镇是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独山镇，因走出16位开国将军被誉为“中国第一将军镇”。独山革命旧址群位于苏维埃城老街，这里曾经是皖西苏区首府所在地，是全国罕见、安徽唯一完整保存着苏维埃时期集党、政、军、文化、教育、司法、经济于一体的县级机构旧址。六霍起义纪念馆是革命旧址群的核心景点，再现了当年独山起义、西镇起义的壮丽画卷。

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独山暴动指挥部旧址

六霍起义从1929年5月开始拉开序幕，至11月上旬进入全面爆发阶段。起义的爆发地主要集中在今天的金寨县东部，当时分属六安、霍山、霍邱3县及周边地区。金寨县是1947年9月更名的，前身是立煌县。立煌县是1932年10月由安徽省的六安、霍山、霍邱与河南省的固始、商城5县分置而来，隶属河南省。1933年3月，立煌县改属安徽省。

1929年5月初，中共霍山县委领导了诸佛庵（今安徽省霍山县诸佛庵镇）民团起义。17日，中共六安县西北区委领导了武陟山（今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农民起义。随后，六安县境内的南庄畈（今安徽省金寨县古碑镇）、流波䃥（今安徽省金寨县流波䃥镇）等地接连爆发武装起义。

11月，中共六安中心县委（辖六安、霍山、霍邱、合肥、寿县、英山）领导的六霍起义全面爆发，这是继黄麻起义、商南起义后，党在鄂豫皖边区领导的第三次大规模武装起义。7日晚，六安县独山镇（今安徽省裕安区独山镇）敌“自卫团”突然逮捕3名农协会员，搜走会员名册，使该地党组织和农协面临被破坏的危险。危急关头，六安中心县委连夜召开紧急会议，决定举行起义。8日凌晨，独山周围15个乡数千农协会员手持大刀、长矛、土枪，一举占领独山镇。9日，六安中心县委通知六安各区和邻近各县立即采取行动，援助独山起义。

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独山苏维埃城

西镇原属霍山县管辖，包括今金寨县燕子河地区和霍山县漫水河地区。11月9日，中共霍山县委得知敌人要逮捕共产党人和农民协会骨干时决定起义，并请求红32师支援，配合当地的农民赤卫队。西镇起义成功后，整个西镇地区反动势力几乎全被消灭，方圆百里，完全被农民武装占领。

独山起义与西镇起义将六霍起义推向高潮，其间还有六安县金家寨（今安徽省金寨县梅山水库淹没区）起义、徐家集（今安徽省裕安区徐集镇）民团起义和霍邱县尧冲（今安徽省叶集区平岗街道芮祠新村）农民起义等多起武装起义，从而构成以农民起义为主体与民团起义相结合的连锁武装起义。

六霍起义示意图

1930年1月20日，起义武装汇集流波䃥组建中国工农红军第11军第33师，徐百川任师长，由安徽红军第一、二游击纵队及六安县六区游击大队合编而成，下辖106团、107团，全师200余人、140支枪。红33师是皖西首支红军武装及鄂豫皖边区第三支红军队伍，也是后来组建红四方面军的重要源头。1月30日，农历正月初一，成立仅10天的红33师在霍山县2000多名赤卫军的配合下，经过两天激战，占领霍山县城，这是红军在安徽省攻克的第一座县城。红33师成立后，与鄂豫边红31师、豫东南红32师形成犄角之势。

安徽省金寨县流波䃥镇红11军33师成立地旧址

六霍起义胜利后，以独山、金家寨和西镇为中心的工农武装割据斗争，呈燎原之势发展到六安、霍山、霍邱、英山、潜山等毗邻的广阔区域，到1930年4月，形成纵180余里、横100余里，东抵淠河，西接商南，南至金家铺、水吼岭，北起白塔畈、丁家集，人口约30万的皖西革命根据地，并与豫东南革命根据地连成一片。

《大别山的红色起义》（载《达州日报》2026年1月9日第6版）

来源：四川省地方志工作办公室

文/图：冉 奎（中共宣汉县委党史研究室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