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发团队的“红楼”创排

评川剧《红楼之凤》主创的战士精神

韩 涛

2026年1月30—31日，成都市新声剧场的掌声，不仅献给舞台上的“红楼之凤”，更献给平均年逾70岁的“主创团队”：93岁的编剧、艺术指导徐棻亲临指导，80岁的导演李增林坐镇军中，72岁的唱腔设计、作曲、配器王文训托举乐队，66岁的舞美设计王卫中铺陈光影，而58岁的副导演、主演陈巧茹，更是在骨折取出钢钉后重返舞台，完美演绎“王熙凤”。这支“银发团队”以令人动容的执着和坚韧，用川剧演绎“红楼”故事，展现中国精神、中国价值、中国力量。他们既是舞台前线的艺术家，更是以舞台为战场的“文艺战士”。

一、统帅风骨：93岁徐棻的“硬核”坚守

从抗美援朝战场走出的戏剧家徐棻，仍以战士的姿态挺立于戏剧创作一线。这种战士精神，在《红楼之凤》的文本和舞台创作中得到了淋漓尽致的体现。2024年4月25日在成都市川剧院创排建组发布会上亮相的《红楼之凤》，是徐棻修改1963年旧作《王熙凤》产出的新作。从《王熙凤》到《红楼之凤》历时61年，徐棻完成一场跨越时空的自我对话。她以战士般的勇毅，根据时代审美不断打磨剧本，并以更名宣示：《王楼之凤》是一部契合时代精神的新作。这不仅在精神层面回应张庚、王季思、阳翰笙、郭汉城等前辈对首演于1979年《王熙凤》的肯定和褒奖，更是对“忠于原著的艺术精髓、理想境界”①这一创作理念的当代深化与身体力行。在2025—2026年《红楼之凤》的创排阶段，93岁高龄的徐棻多次在剧目创排的关键时刻亲临指导，每一次她都认真记录问题，耐心与演员、导演、舞美、音乐交换意见，并予以切实的指导。徐棻的“在场”，绝非简单的“莅临指导”，而是一种“精神引领”。她坐在排练厅和剧场的身影，本身就是一面旗帜。这面旗帜就是新时代文艺工作者应有的姿态：以永不言败的战士精神守护文化根脉，以守正创新的艺术实践书写时代华章，在建设社会主义文化强国的伟大征程上永远冲锋在前！

徐棻

二、中流砥柱：陈巧茹的“钢铁”意志

如果说徐棻是运筹帷幄的元帅，那么主演陈巧茹就是冲锋陷阵的先锋大将。2024年7月不幸受伤、脚踝骨折，这对于一位58岁的表演艺术家而言，无异于毁灭性的打击。然而，仅仅一年多时间，取出钢钉，她便重返排练场。光鲜亮丽的“角儿”的背后是常人难以想象的坚韧与汗水。本次《红楼之凤》的创排异常紧迫，成都市川剧院要完成年底的演出任务，主创团队须争分夺秒，陈巧茹作为“先锋大将”一人承担了多项工作，既要演好自己的角色，又要指导年轻演员演好角色，还要履行成都市川剧院常务副院长的职务。每次排演结束，她都是最后一个离开排练厅的演员，总能看到她在舞台上为青年演员亲身示范的身影。2025年12月1日《红楼之凤》“冷排”结束，她安排完《尘埃落定》晋京演出任务后说：“《红楼之凤》硬是要赶在过年前演，要不然这个年都过不清静！”这就是二度梅花奖演员的工作日常。战士以完成任务为标准，陈巧茹用行动诠释“角儿”的精神。正是这种“永不言弃”的战士精神成就了舞台上的“王熙凤”：真实细腻、情感饱满、层次分明，整体上给人一种“协调”感。如果说戏曲演员是运用引人注目的程式化动作演绎人物的情感状态，那么舞台上王熙凤从开场到结束的情感状态区分得很开且真实，即嬉笑欢乐、怒恨气愤、阴险毒辣、得意转惧、恨极呆痴。从陈巧茹的表演中我们还领悟到，戏曲演员程式化动作契合人的生理反应，能快速调动人的情感、传达人物的心情。从钢钉入骨到重返舞台，从最后一个离开到第一个冲锋，陈巧茹用战士般的意志证明：真正的“角儿”，不是光环，而是骨头断了戏也不能断的信仰。

三、战地坚守：银发团队的集体冲锋

导演李增林（80岁）、音乐王文训（72岁）、舞美灯光王卫中（66岁），这串数字背后，是中国戏曲界的中坚力量。他们与徐棻、陈巧茹共同构成了一支“银发团队”。本次首演“银发团队”的行动任务是，在条件有限的“成都新声剧场”实现“无场次现代空台艺术”。无场次现代空台艺术，本质上是一种契合戏曲空台本性的流动时空形态，即用灯光、音乐、帮腔、字幕等来掩盖舞台时空场景的转换，让观众的注意力始终保持在戏的演进之中，使“换景灭灯”成为戏剧演出的一部分。正如徐棻所言，“这种演出形态中，人物有上下场而演出无场次。演出会像行云流水一般，不间断地悄然向前推进。”②“银发团队”面对有限的剧场条件从未停止思考和征战，直至2026年1月29日彩排结束后，在艺术指导徐棻的统领下，他们又一次发起了冲锋：导演李增林调整了演员上场的时间节点以及部分演员的调度；音乐王文训根据演员出场时间调整了乐队的锣鼓，以及提词器显示台词的时间节点；舞美王卫中对应调整了灯光、舞台装置的转换节点。而主演陈巧茹老师只能静静地坐在他们之中不说一句话，因为她只要一说话，就会被艺术指导和导演制止：“巧茹你不要说话，把嗓子留给观众。”这就是“银发团队”的工作状态，演出宣传册上各种荣誉加身的他们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汗水和坚守！“无场次现代空台艺术”是否完美已不重要，重要的是这群白发苍苍的战士，在条件有限的战场上坚守中国戏曲“时空自由”的美学原则，努力让戏曲演出形态适应现代观众的感知方式。这便是银发战士对戏曲最庄严的誓师——阵地不丢，本色不改，冲锋不止。

结 语

《红楼之凤》主创团队的战斗精神，本质上是对新时代“守正创新”精神的践行。习近平总书记明确指出：“要坚持守正创新，推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同社会主义社会相适应，展示中华民族的独特精神标识，更好构筑中国精神、中国价值、中国力量。”③戏剧界遵照这一指示精神，在守正创新的道路上砥砺前行，创作出了不少的优秀作品。然而，当下战场形势依然严峻——戏曲与观众尤其是青年人的距离尚未根本扭转，高峰剧目仍然稀缺，衰萎之势未完全止住。在这样的困局之中，我们听到了一位93岁老兵的宣言。徐棻在《红楼之凤》首演谢幕礼上说：“我是1961年调入成都市川剧院的，今年刚好是65周年。川剧不负我，我不负川剧。所以93岁的我很满足，谢谢我的观众们，每一次都是你们给我力量，因为有你们我才能够写到93岁！”从青丝到白发，从“不负”到“有为”，徐棻用一生的创作实践证明：只要舞台还在、观众还在，战士就永不退役。

徐棻与川剧《红楼之凤》演出人员在一起

（本文系2025年度四川省艺术基金项目《徐棻川剧艺术现代化表达研究》阶段性成果）

注释：

①徐棻，《舞台上下悲喜录——徐棻谈编剧》，北京：中国戏剧出版社，2019年，第71页。

②徐棻，《舞台上下悲喜录——徐棻谈编剧》，北京：中国戏剧出版社，2019年，第31页。

③习近平，《必须坚持守正创新》，《求是》，2024年第23期。

来源：四川省地方志工作办公室

文/图：韩 涛（四川电影电视学院电影学院教授、一级艺术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