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灯光中,书香诗吟远红尘‖唐雪元
灯光中,书香诗吟远红尘
唐雪元
一
夜晚,我大都与灯光一起度过。
那盏灯,和我一样,青春不再,银色的灯座,有着岁月的斑驳,好在它宝刀不老,光芒仍旧。二十年如一日,它将最光明的地方留给了我,最晦涩的部分丢给了黑暗。
灯光下,我眼前开始有了幻觉,一条河流从荒原上淌过,没有树林,没有草,连一片腐烂的叶子也没有。河流是无声的,一直静静地流淌,伴它的只有风,风一路追随,带着许多的叶子,有红的,也有黄的,还有绿的,半红半绿和半绿半黄的,风领着孩子一样领着它们,一路叽叽喳喳地打闹。
我耽于这样的幻觉,因为各种事物的造访,我的夜晚并不单调和孤独。只消一壶红茶,一本《三国》,便已足够。
而我的白天,总是暴露在阳光下。我经常会在阳光下见到各式各样的脸,笑着的哭着的愤怒的深沉的麻木的无聊的,这是这个世界脸的集成,什么样的脸没有呢?找不到没有的那一种。
为生存,我们难免要同这脸那脸打交道,这真是一件艰难的事情,或者说是一门痛苦的学问。如果能在白天和夜晚之间做一个选择,我肯定会选择夜晚,这并不等于说我讨厌阳光,阳光是高贵的。
我曾尝试着在阳光下进入幻觉的世界,像法国思想家蒙田说的,使白天充满梦幻,使梦幻更像现实。可是,我无法像在我的光区里一样,很快进入一种状态,阳光灼进我那片荒芜,慢慢把它烧焦。在阳光下,梦幻就是梦幻,现实终究是现实。
据说,法国文学家卢梭喜欢顶着太阳冥想,我大概明白了他的伟大。所以说,他的死,开启了一个时代。
我在俗世里潜着浮着太久,因而对我的灯光产生了一种明媚的依赖。小小的光区,是我无限大的世界。那里,我与诸多三国人物对话,也在对话中顿悟不少人生。
在灯光下,我明白落凤坡的箭是庞统未尽的雄才遗恨,麦城的雪是关羽末路的英雄悲歌,夷陵的火是玄德大业的付诸一炬,白帝城的夜是先主托孤的肺腑长叹,上方谷的雨是武侯北伐的功亏一篑,五丈原的风是丞相魂断的壮志未酬……
在灯光下,我明白天不得时,日月无光;地不得时,草木不长;人不得时,大业难成;人中龙凤,尚且举步维艰,终不得志,何况我等凡夫俗子。
在灯光下,有人告诉我,黑暗是生命的本源。但我不接受,怒道,那是哲学的范畴,应该交给哲学家去思考。人生这条路很长,未来如星辰大海般璀璨,不必踟蹰于过去的半亩方塘。那些所谓遗憾,可能是另一种成长。那些曾受过的伤,终会化作照亮前路的光。
在灯光下,我仍然坚信坚挺的力量。世界上没有谁一生能一帆风顺,任何人都会遇到挫折或逆境,然而,逆境是磨炼人的最高学府,挫折是不甘于认命者的垫脚石。痛苦和磨难不仅把我们磨炼得更坚强,而且更能扩大我们对生活的认知范围,使我们更加成熟。所有的好事将要发生之前,一定会有糟糕事先来折磨你,没有万念俱灰,哪来绝处逢生,没有山穷水尽,哪来柳暗花明。
灯光下,那是我的精神殿堂,在那,我做自己的堂主。

二
灯光,很遥远,我把头靠在火车窗边。
火车,因过度负重喘着粗气,在山峦裹挟中抖抖索索地走着。细碎风雨声里,两三星火,慢慢从眼前游过,在山峦峭拔的背景下晕开,像碎石落水后的涟漪,潮湿和寒意向着我慢慢拓展而来。
一路上,这样的灯,划过几盏,又划来几盏,连接成一条荒寒的旅途。我就在这条从未通过的路上,捡拾着遗落在风雨声中的灯光。
不是母亲的那一盏,也不是祖父的那一盏,是陌生的地方陌生的灯。
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许多年后,我走在陌生城市的夜里,总是会想起那个雨夜的灯来,恍惚沉睡在时间的深处,沾满了古老的烟尘,又好像才驶进我刚刚打开的天目,在我透亮的掌心里燃烧。
城市是灯火的故乡,花花绿绿的灯牵引我一路过去,刚走几步,一盏灯灿烂了,再走几步,另一盏比之前的一盏更灿烂了。等我走到街的末端回过头来看时,一城的灯哗哗地亮了,荡漾的波光里,楼群壮阔。
最打眼的就是窗了,拱形的窗,四方的窗,竖着的窗,躺着的窗,每一扇窗口,都会垂下一帘灯光的瀑布,撑着一面情调的旗帜。它们灼灼地亮着,眉开眼笑,像要讨好在下面仰望的人们。
事实上,这些灯光,并不需要向路人献媚,它已贴上一个城市的标签,不属于你,也不属于我,只属于这座傲慢的城市,不是用来温暖像我这样的异乡的游子,而是用来勾引游子的泪滴。
生活的空间,大到不是我们的想象能够到达的,它可以包容很多的东西,痛苦,悔恨,错误,甚至是悲伤,但偏偏容不下眼泪。有多少人生,像狗尾巴草一样,开在陌生的灯光里,细数着别人的灯光,挥霍自己最宝贵的年华。在这样的灯光里,可以哭可以醉可以昂起头,对着灰蒙蒙的天空呐喊几声,但最后要笑着。笑着笑着,一盏灯就湿润了,就属于自己了。
既然生命是一种抵达,也就注定了要一路飘零。
走在城市的灯火里,我总会怀念着母亲的那盏灯,在最艰难的岁月里点亮,从桐油灯到煤油灯再到今天普遍使用的电灯,时间让灯的式样发生着改变,新的替代了旧的,但它从来没有熄灭过,在起起落落里倔强地亮着。而今,人在他乡流浪,但在我心里,那盏灯一直未曾熄灭。
假定所有的灯都不为自己亮着,这个世界就真的黑暗了。
在生命、时间、死亡面前,世界呈现给我们的,是同一个面目。谁也不是拯救者和被拯救者,拯救我们的,是在心里点亮一盏灯,一盏属于自己的灯。请务必再三告诫自己:人生从无横空出世的幸运,所有璀璨都源于时光的沉淀。当第一缕晨光洒向窗台,那不是平凡的清晨,而是命运给予我们书写奇迹的崭新篇章。每一次咬紧牙关的坚持,每一个挑灯夜战的拼搏,都是在为未来搭建通往梦想的阶梯。别再仰望着天边遥不可及的星光,你日复一日点燃的奋斗之火,才是照亮前路的明灯。把梦想拆解成一个个具体的小目标,在看似重复的日子里默默耕耘。请相信,那些洒下的汗水,终将浇灌出绚烂的花朵;那些付出的努力,终会在某一天汇聚成改变命运的磅礴力量。

三
一盏煤油灯点在昏暗的屋里,风往左吹,它倒向左边,风往右吹,它倒向右边。一会儿,因为结了灯花,开始吱吱喳喳地响着。
记忆中,那位帅气才气洋溢的大表哥张白茹的生命,就终结在这盏煤油灯下。
经过几番痛苦的挣扎,每每来我家常给我们讲《西游记》《水浒传》故事的表哥突然睡着了。这一睡,就再也没有醒来——死神把他的生命安置在一抹混沌的灯光里。
这是我第一次那么近地触摸死亡,我并不知道那就是死亡。以为表哥是睡着了,到了第二天,他又会醒来。
等我知道后,才知道大表哥27年的生命已经谢幕走完。我时常在想,生命是不是与灯有着某种心灵上的契合,总是在灯光里来,又在灯光里无形消散。
人的一生要走过很长的路程,这中间要爬一座座山,涉过一道又一道的水,还有暗礁和险滩,架得并不牢靠的摇摇晃晃的桥,这条路固执地向前拉扯,山重水复,云遮雾罩。但如果按照两点一线的原理来看,生命的路又实在何其之短,从子宫到坟墓,能有多远呢?仿佛伸手可触。
一朵花打开它的蕊,姹紫嫣红地成为春天的图腾,然后掉到地上化作泥土。生命亦如此,不需要隐喻,剥开它伪装的外衣,便真实地裸露在眼前。
弘一法师曾言:“世间一切空欢没有一样东西真正属于你,你来皆大欢喜,你走两手空空。唯一属于你的就是你活着的每一个瞬间。”人生本没有预设的意义,放眼望去,99%的人,三代之后,时间的洪流就会将一切痕迹悄然抹平。而这短暂的几十年人生岁月,就是我们生命的全部意义所在。
18世纪英国作家丹尼尔·笛福在总结他人生历程的时候说过一句话,“没有人品尝过这么多命运的捉弄,而我在富有和贫穷之间变换了13次。”命运把他折腾得大起大落,但他从未停止过寻找,他找了一个人,那个人叫鲁滨逊,那是一个闪烁着理想光芒的人。在苦难困顿的岁月里,他的光不仅照亮了笛福自己,也照亮了一个又一个人的魂灵。
他的墓碑上刻着这样一行字:丹尼尔·笛福,《鲁滨逊漂流记》的作者。
是他告诉我们,任何时候,都不要怀疑自己的价值,也不要怀疑努力的意义。与其焦虑未来,不如专注当下,把眼前的事做好。哪有那么多的天赋异禀,那些优秀的人都曾和你一样,默默地翻山越岭。很久之后回头再看,你终会发现,所有成功都没有捷径,唯有坚持努力,才有赢的可能。把行动交给现在,把结果交给时间。那些你暗自努力的时光,终会照亮你前行的路。
时常想起这么一个小故事:一个人在路灯下寻找自己的钥匙。有人问他,你的东西是在这里丢的吗?回答说,不知道。那人奇怪地问道:既然不知道,为什么在这里寻找呢?那人说:只有这里有灯光。
事实上,我们都是在灯光下寻找东西的人,一串钥匙,一把小刀,一颗纽扣,或者还有别的什么。因灯光,因寻找,生命得以像春天的花木一样丰盈。念及此,我们该感恩每一盏灯光,是它们,让生命走向流光溢彩……
来源:四川省地方志工作办公室
作者:唐雪元〔湖南株洲人,参军入川。国防时报社运营副总监兼媒体运营部主任。中国散文学会、中国报告文学学会、中国诗书画作家协会、四川省作家协会、成都市作家协会会员,四川省散文学会创研部副部长,四川省文促会理事。2013年、2015年、2016年十大新锐(新派、先锋)作家诗人之一。出版《城市天空》《兵心如虹》《诗映大唐——横笛韵飞扬》,著有长篇军旅小说《当你的秀发拂过我的钢枪》〕
配图:方志四川(部分图片由AI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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